新春纪事|一枚穿越三十年的印章 点起传承的灯

摘要:“下次再也不接这种活了,死了好多脑细胞。”抓耳挠腮了几个月,当最后的“马上封侯”扇面小品完成时,妻子终于可以得意地在柜子里找着合适的印章。她的抱怨夹杂着…
 

妻子完成的扇面小品。本文图片由钟海雄摄

  “下次再也不接这种活了,死了好多脑细胞。”

  抓耳挠腮了几个月,当最后的“马上封侯”扇面小品完成时,妻子终于可以得意地在柜子里找着合适的印章。她的抱怨夹杂着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。

  说起这些创作,源自大半年前远在厦门的朋友所托。彼时因为有些扇坠无物可搭,便找她创作一些扇子用来搭配寄售,本想着小品画作寥寥数笔,却不想成了一场漫长的创作“马拉松”,一路从酷暑“跑”到了冬日。

  阳光洒落点点斑驳,我看着扇面上三只相依的猴子竟然有些小惊喜,因为看我平时写写画画,不知何时起她也开始捣鼓上了这些,一晃竟也是数年,如今我期待着她钤印完成最后的收尾。

  少时,她拿着大大小小几方印走了回来,“这是什么时候的印?”她的疑问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
  我打量着她手上一方黑色的印,忽然有些诧异,“哪里找到的?”我问,“就在柜子最里面,包得还挺好,是你的印。”我没再继续回答,只是示意她赶紧钤印。

边款刻着时间和我的名字。

  我怎会不记得这方印,那是我最初学书的印记,只是之后的三十年未再使用,也是爷爷留给我最后的一方完整的印。

  那方印陪我走过了学书的最初记忆,一直深深刻在那些年幼的岁月里。只是此间我不知道再能如何使用,“学书”二字和边款上停滞的“一九九六年中秋”以及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的寄语,在这样一个早已物是人非的冬日午后荡漾着一种别样的温暖。

  “盖好了,真不错。”妻子一边自言自语,一边举起完成的扇面掩住阳光端详,“晚点就寄出去,我也完成任务了。”说罢她准备收起桌上的印章,“要不你把这个黑色的印放着吧,我想想写点啥可以用一下。”

  一个冲动在我脑子里盘旋,我想写点什么,还能再用一次这方来自三十年前印章。

  之后数日,这个念头在工作和生活的琐事里不断盘旋,以至于随着新春的倒计时,我的焦虑日渐增加,说不上原因,只是想单纯地再用一次“学书”,再找找当年童稚时学书的模样,再找找那个爷爷站在身后看我写字,却只不语微笑的感动。

 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,机会来得有些出其不意。

 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,母亲从菜市场买菜回来,突然端详着门口的春联,抱怨了一句,“你们几个每年写春联,自己家的春联倒是几年不换。”

  那一瞬间,我忽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亮了,我起身在家里的纸堆里翻找着合适的春联纸。那天的我对每一张春联用纸都挑挑拣拣,似乎这些年来从未因为一张春联纸如此上心。

  一边寻着纸,我的记忆也似乎回到了三十年前,学书的初心只是因为母亲想把这门技艺从我身上继续传下去,顺便也磨磨我顽皮的性子。

  而爷爷那辈人的刻刀里和笔里却是生活的沉重和对未来的希冀。走过那个战乱的年代,躲战乱讨生活,靠着一门手艺养活自己也养活家人,他们不那么“艺术”却真实而鲜活地生活在一个时代。以至于很多年后爷爷每每提及,都会感叹:“你们生活在了好时代。”

  这把刻刀和这支笔里有那辈人的不易和辛酸,也是那辈人从青葱岁月到白发苍苍的坚守。他希望我们把手艺传下去,但更希望我们能好好地生活,不让一门手艺成为人生桎梏。所以儿时学书,爷爷总是站在我身后,几不言语。

  此后的十几年因为学业的繁忙,直到2011年爷爷去世我也再没有用过毛笔,这方印也成了一种沉重的纪念。

  三年后,当我踏入职场再次提起笔,去重新理解黑白间的世界,我才发现或许爷爷担心的桎梏终将成为一片新的净土,纯粹而宁静,它也伴着我走过而立之年。

新的春联。

春联上淡淡的印痕。

  且向流年借须臾,提墨濯尘自韶华。青灯长卷书烟雨,不羡人间十里春。

  黑白间的流淌,是清风拂过的平和,也是生之大喜。

  写春联至今,我从未在任何春联上留名和钤印。而今“学书”落在纸上的那一刻,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在春联上留下自己印痕的喜悦,这喜悦穿越了三十年,也穿越了几个时代。这印痕深刻却不张扬,犹如爷爷的愿望。

  大年二十九的上午,当新的春联张贴在门上时,似乎这些年的“笔耕不辍”都有了回应,从“为生计”到“为意义”,岁月雕琢了这穿越三十年的印痕,也让我重新看到了传承的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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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编辑:余建文

审核:张枫、陈冬冬

    本文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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