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祀中追忆:85年前大目洋上的血泪悲歌
摘要:“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,也是宁海薛岙渔民蒙难85周年。今天我们祭祀逝者,是为了不忘历史,更是为了以史为鉴、守望和平。”近日,宁海县强蛟…

纪念碑上镌刻的遇难者名单。杨绪忠摄
日前,暑气渐消,宁海县强蛟镇下渔村的猛虎山凉亭前,村党支部书记薛瑞岳带领着几位村民,弯腰清理碑前杂草,点燃的清香升起缕缕青烟,跪拜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肃穆——他们正用最质朴的方式,悼念85年前在惨案中遇难的亲人。
“我的伯父薛能刚是遇难者之一。近些年,我们清明来、周年也来,哪怕只剩几个人,这祭扫也不能断。”参与祭祀的63岁村民薛银安轻声说。
85年时光荏苒,当年亲眼见证惨案的人大多已离世,但遇难者的后人始终坚守着这份约定,让镌刻在石碑上的名字,从未被岁月遗忘。
宁海县强蛟镇薛岙地区,下辖下渔村、薛上岙村、临港村三个行政村,古名“砂碕”,意为“曲折的沙岸”。据《砂碕薛氏宗谱》记载,这里的村民多为唐代名将薛仁贵的后裔,薛姓族人世代在此繁衍生息,以捕鱼为生。而1940年的那个黄鱼鱼汛期,却成了薛岙渔民心中永远的痛。

下渔村村民于2010年自发立的纪念碑。杨绪忠摄
“那天村里敲锣打鼓,鞭炮响个不停,200多个渔民唱着船工号子,把油布大帆张得满满当当,都想着能捕一船好黄鱼回来。”下渔村党支部书记薛瑞岳对这段历史耳熟能详、刻骨铭心。1940年5月9日(农历四月初三),正是大黄鱼洄游的旺季,薛岙渔民按往年惯例集结出海,谁也没料到,这场充满希望的航行,最终会变成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——40余名渔民葬身大目洋,其中薛岙籍遇难者就有37人。
今年56岁的下渔村村民薛春茂,祖父薛能悴便是37名遇难者之一。
“我父亲当时才12岁,对当年的事只有模糊的印象,说不出太多细节。”薛春茂说,正是这“语焉不详”,让他下定决心寻访惨案的真相。多年走访中,他找到了唯一一位亲历惨案的同村人——薛国斌,从老人的讲述里,拼凑出了那段不忍直视的过往。
“那天下午,渔民们正在大目洋撒网,突然一艘舷号‘105’的日军军舰开了过来,用枪指着让所有渔船往跟前靠。”薛国斌生前回忆的场景,如今通过其子薛东波转述出来,依旧令人心惊——
日军登船后便开始肆意搜查,因当时沿海海盗猖獗,薛岙、峡山一带的渔民常会在船上备几支步枪防身,却没想到这成了日军施暴的借口——凡搜出枪支的渔船,渔民全被污蔑为“支那游击队”。最终,薛岙、峡山共5艘渔船因藏有枪支,船上渔民全被日军扣押。
“日寇把渔民的上衣扒掉,在他们背上用粉笔画圈,圈里再画个大叉,说这就是‘反日分子’的记号。”薛国斌曾对薛春茂详细描述,日军先用绳索将渔民逐个反绑,接着便是一顿毒打,随后用铁丝刺穿渔民的锁骨,把三四个人串在一起,狠狠踹进大海。
“有些渔民水性好,在水里挣扎着没沉下去,日军就用机枪扫射,海水一下子就红了。”更令人发指的是,部分渔民被吊在渔船桅杆上,被浇上汽油活活烧死。烈火中的惨叫声与海浪声交织,大目洋成了人间地狱。

唯一生还者薛国斌手绘的惨案现场示意图。下渔村村委会提供
生于1915年的薛国斌,是这场惨案中少有的幸存者,他于2010年离世。在下渔村经营小饭馆的薛东波,对父亲当年的逃生经历记忆深刻:“那年父亲25岁,双手比常人长些,日军绑他的时候没捆牢。他趁看守不注意,撩起衣服用手背擦掉背上的粉笔圈,然后猛地跳到一艘正要被放行的渔船上。船上的老乡心善,把他藏了起来,才躲过日军的盘查,活着回了村。”
薛东波说,父亲年轻时学过医、识些字,生前对家人从不多提惨案细节,“他怕我留下心理阴影”,但对同村人,却总主动讲述那段历史,“就盼着大家别忘了遇难的乡亲”。在村民们的鼓励下,薛国斌还于2000年根据记忆画出三张图,详细标注了惨案发生的地点与场景,图旁特意写下:“为大家不忘‘国耻家仇’,留下记忆。”这些图文,如今已被中共宁海县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《宁海抗日史记》收录,与宁海退休干部姚镇所书的“村难祭祀文”一起,成为这段历史的珍贵见证。
为了让后人永远铭记这段血泪史,2010年春天,下渔村薛春盛等人自发出资,在猛虎山修建凉亭、立下纪念碑,碑上清晰铭刻着37名遇难村民的姓名,供后人凭吊。2015年,当地政府重修纪念亭时,特意在亭的基座下埋入40余枚铁钉——每一枚铁钉,都象征着当年遇难者被铁丝穿骨的伤痛,也承载着后人对侵略者暴行的愤慨。

宁海薛岙下渔村一景。吴立高摄
值得一提的是,惨案发生一年后,即1941年8月30日,两艘日军军舰再次进犯象山港峡山村海域,50余名日伪军企图登陆,但遭到村民有力还击。
如今已90多岁的亲历者尤根富回忆,当地村民们迅速拿起土枪集结,配合乡镇自卫队顽强阻击,成功毙伤数名敌军。次日清晨,气急败坏的日军向村庄发射40余发炮弹,村民们则用土制的“猪娘炮”奋勇还击,同时组织妇女、儿童紧急转移。最终,村民们仅损失一头水牛,便迫使日军狼狈撤离,且此后再未敢侵扰此地。
85年过去,大目洋的波涛依旧日夜不息,猛虎山纪念碑上的名字却早已化作永恒——它们守望着这片曾被鲜血浸染的海域,也提醒着每一个前来祭扫的人:铭记历史,不是为了延续仇恨,而是为了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,更是为了让“宁碎渔船不降敌”的民族气节永远传承下去。 (宁波民生e点通 杨绪忠 通讯员 吴立高 实习生 祁姬榕)
编辑:余建文
审核:张枫 陈冬冬





